2026年2月25日 星期三

《紅的自傳》筆記

  


《紅的自傳》從古希臘詩人斯特西克洛斯(Stesichorus)的斷垣殘簡中進行虛構故事。

架構如下:

  1. 一篇類似學術討論的文章,提及斯特西克洛斯能從紅色怪物革律翁(Geryon)角度看英雄海克力斯簡體翻譯不同,詩中會使用赫拉克勒斯

  2. 斷章(虛構,放入了現代物件,我理解為類似於重新解讀)

  3. 附錄A 斯特西克洛斯是否因撰寫《海倫》一詩而失明的證據紀錄,而為何會有此一論述:

    1. 在荷馬史詩中的特洛伊戰爭描述海倫是世上最美的人,眾人爭搶結婚,直到金蘋果事件,阿芙羅黛蒂保證特洛伊王子可以與之結婚(而又,特洛伊的誕生是間接因為能夠海克力斯,與《紅的自傳》本書角色有關)

    2. 在希臘人的理解中,海倫的形象是正面的,因為是宙斯(變成鵝)勾引斯巴達國王之妻後從鵝蛋生出來的孩子,有神的血統

    3. 斯特西克洛斯在《海倫》一詩中詆毀海倫,認為他是戰爭的主因

    4. 寫完此詩之後,他失明了


  1. 附錄B 因為失明,所以他寫了《巴利諾德》(Helen: Palinodes)

    1. palinode現在這個詞的 概念是,撤回先前的話語、有點類似於翻案詩,而這個是斯特西克洛斯最有名的斷章192:


There is no truth in that story, 

You didn’t ride in the well-rowed galleys, 

You didn’t reach the walls of Troy.


不這不是真實的故事。

不你從未踏上那些就

位的艦船。

不你從不曾到特洛伊

的高塔。


  1. 在The Palinodes直接轉向說海倫在戰爭期間不在特洛伊而在埃及(本已有相關討論,而之後的希羅多德傾向埃及論,於是Helen in Egypt本身也有一層寓意)

  2. 然後他就恢復視力了

  1. 附錄C 針對海倫是否真的讓斯特西克洛斯失明進行論述


幾個個人心得想法:

  1. 斯特西克洛斯從荷馬史詩之中取故事寫詩,批判海倫,但詩並未完整保存下來,只有斷章,或旁人對該詩人與詩的討論,而安卡森便從這缺口切入開始進行創作,層層遞迴。

  2. 斯特西克洛斯從怪物的視角看英雄故事,其實也類似在唱反調,但當他試圖去這樣寫海倫的時候,卻失明,然後反悔,把這樣的概念放在一起很不可思議。

  3. 在斷章缺失的程度超出我想像,要把它全部拼起來,應該會像填空遊戲,所以那部分基本上算是安卡森的創作。在後面正文開始時,詩文也有再出現。很像是二創但本體又幾乎是自己創造而出、透過他人隻字片語鍛造而成。


喜歡想要分享的段落:


  • 什麼是形容詞?名詞命名這個世界。動詞將命名激活。形容詞來自別處。”Adjective”這個詞本身就是一個形容詞,意為”放在上面的"、”增添的”、”附屬的"、”引入的"、"陌生的"。形容詞看似單純的附加物,但是且慢。這小小的引入機制卻將世間萬物繫於他自己獨特的位置。它們是存在的閂鎖。


  • 斯特西克洛斯釋放了存在。世間萬物飄浮起來。忽然間,沒有甚麼再能阻止配戴空心的蹄甲。或者一條河流根莖一樣銀白。一個孩童身無瘀青。或者地獄之深邃有如太陽之高邁。或者行星午夜般凝定。或者一位失眠者在愉悅的門外。或者海克力斯像苦難一樣堅強。或者殺戮像奶油一樣駿黑。

不過斷章的程度,真的能夠看出這點嗎?我認為這像是空白給予的切入方式。斯特西克洛斯到底是否擅長形容詞究竟是來自於其他同代希臘人的紀錄,還是單純斷章給予的想像。我還沒能力證實這到底這部分是安卡森的創作還是真的希臘人的意見,因為真的寫得很像學術論文,會引用各個希臘人的話語。

Ⅱ 各自

……

革律翁年幼時喜歡睡眠,更喜歡醒來。

他會穿著睡衣跑到戶外。

黎明的勁風像天空投擲生命之箭弩,每一支都湛藍到

可以開啟一個新世界。

……



VII 零錢

不知怎麼革律翁長成了青年。

-

然後他遇到赫拉克勒斯,他人生的王國下沉了幾

個刻度。

他們是儲水池底的

兩條高傲的鰻魚,像斜體字一樣認出對方。

週五晚大約凌晨三點,革律翁

走進巴士補給站兌換零錢打電話回家。赫拉克勒斯

步下

來自新墨西哥州的巴士,而革律翁

快速繞過站台一角,它屬於那些剎那之一,

它們與人生的至暗時刻正好相反。

世界在他們的瞳仁間來回湧流了一兩次。赫拉克勒

斯背後

擠滿了另一些想從巴士上

下車的人,他站定在底層的階梯上

一只手拎著手提箱

另一只手試圖將襯衫塞進褲腰裡。你能換一美元零

錢嗎?

革律翁聽見革律翁說。

沒有。赫拉克勒斯直視革律翁。但我將無償給你

二十五分美分。

你為什麼那麼做?

因為我信奉好心有福。幾個小時候它們在向南

的鐵軌上

緊挨著彼此站在信號燈旁。無垠的夜晚在頭頂移動,

點點滴滴播散它的分身。

你感到冷,赫拉克勒斯突然說,你雙手冰涼。喏。

他把革律翁的手放進他的襯衫。


XIV 從古老的到堅固的自我

現實是一種聲響,你調諧於它而非持續喊叫

-

……

我祖母今天又回到阿根廷了。他遞給革綠翁一根香蕉。

她剛剛還跟我講起那些電氣技師。

你知道在布宜諾斯艾利斯你得通過一項考試才能加入

電氣技師公會但所有試題

都是關於憲法的。什麼意思你是說關於人的體格嗎?

不,是阿根廷憲法

除了最後一則。最後一則憲法?不,最後一則考題——

猜猜它是什麼你永遠猜不到。猜。

不。

猜嘛。不我討厭猜測。就猜這一次吧革律翁就這一次。

喀拉喀托火山在一天的什麼時候爆發?

精彩的問題但不對。他停頓。放棄?革律翁望著他。

聖靈是什麼?

就這個?就這個。聖靈是什麼——一個真正的電氣

科學的問題!

正如我祖母所說。

赫拉克勒斯坐在床邊的地板上。他飲盡茶杯裡的茶

瞧向革律翁。

所以喀拉喀托火山在一天的什麼時候爆發?凌晨四

點,革律翁說,將被子高高地扯到下巴位置。

噪聲吵醒了三千公里以外澳大利亞的沉睡者。

別開玩笑你怎麼知道的?

革律翁在地下室找到一本《大不列顛百科全書》(1911年版)

讀了關於火山的章節。

他該坦白這個嗎?是的。百科全書。赫拉克勒斯撥了根香蕉。

他似乎在思考。

昨晚你媽媽很生氣。革律翁說,是的。赫拉克勒斯

吃掉半根香蕉。又吃掉另外半根。

你怎麼想?你說我怎麼想是什麼意思?赫拉克勒斯將香蕉皮放上托盤

小心翼翼地捋平。覺得你應當回去?

革律翁正咀嚼

滿嘴香蕉,沒太聽清。這句話對你很重要,

一個輕柔的哄騙的聲音在體內說。

什麼?我說每天早晨九點左右有一輛公共巴士。革律翁試圖呼吸但一睹紅牆

將空氣割成兩半。那你呢?喔我會待在這兒

我猜祖母想重新

粉刷房子他會付我工錢我可以從鎮上

找幾個夥計幫忙。

革律翁用力思考。火焰一路舔舐他體內的地板。

我也是個優秀的粉刷匠,他說。

優秀一詞突然碎裂成兩半。赫拉克勒斯望著他。革律翁你知道

我們將一直是朋友。

革律翁的心臟和廢是一層黑色的硬殼。他突然

困極了。赫拉克勒斯像只猴子

靈巧地滑到他腳邊。趕緊穿衣服革律翁今天我們要帶你

去看一座火山我在門廊上

等你祖母願意一起去。這句真的沒翻錯嗎?

在革律翁的自傳裡

這一頁的照片上,被白緞帶拴住的紅兔子咯咯發笑。

他給它起名為《妒忌我幼小的知覺》


XXXIV 哈洛德百貨

在酒店房間,革律翁坐在床角盯著空白的電視屏幕。

-

早九點。焦灼攫住他。他將與赫拉克勒斯通話

推遲了兩天。即便現在他也沒有

盯著電話(他把它塞進放襪子的抽屜底部)。

他沒有

想著他倆在五月廣場另一端他們的酒店房間李。

他沒有

記起赫拉克勒斯多麼喜歡在清早做愛,像一只困倦的熊

打開一貫蜂蜜的蓋子——革律翁

驀然起身,走進洗手間。

他脫下外套

打開淋浴。在冷水下

站愛了一分半鐘,艾蜜莉‧狄金森的詩歌片段迴旋於腦海。

 我從未

 捧起一只

 桃子

 在一年

 這麼晚的時候……

為何是桃子?他好奇,此時從襪子的洞穴深處

電話鈴響。革律翁撲向它。

革律翁?是你嗎?餓不餓?赫拉克勒斯的聲音說。

一小時候他發現自己坐在安卡什對面

在米特維爾特咖啡館黎明的狂歡中。赫拉克勒斯出去買報紙。

安卡什坐得筆直,

漂亮得像一片燃燒的羽毛。你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它是西班牙語嗎?

不它是蓋丘亞語。蓋丘亞?

蓋丘亞是在安地斯山脈地區使用的語言。它是祕魯最古老的本土語言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