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3月28日 星期一

噴泉

大廳內有個噴泉,更具體來說是大廳的庭園中有個噴泉,雨水落進大樓,順著體系裡的路徑,他來到了此處,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散成雪白的水花。池底的引擎輕擾著,細看可以看見池面的波紋的不安穩。庭園擺置著蕨類,和一些較矮的灌木叢,經過的話會感到一絲冷意。習慣在下雨的時候,待在那處。撐著傘,看著雨落進噴泉池,那時候噴泉不再噴而是靜止,因為愧疚浪費。泉池更像玉盤,只是演奏嘈雜又安靜,無人欣賞。那人很久之後才發現,無論下了多久的雨,泉池都不會滿。

2022年3月22日 星期二

大廳

燦金色的光自天井的窗墜落,受了傷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掙扎。前夜,有人拿著臘磨亮。凌晨,有人自外穿越而過,顛著腳走,像是度過一個空白的夢境,因為大廳裡甚麼也沒有,除了自己的腳步聲迴響,想像這個人,剛看完一部午夜電影,身上帶著電影院中夾雜著布幔、爆米花和遮掩的香氣的氣味,他坐在影院度過了兩小時,或四小時,或六小時,來自古希臘,中世紀或者未來。他穿過大廳,有著跳躍的步伐,如果他不只一個人,也許他們會奔跑。像奔跑在羅浮宮那樣的情境一般。

2021年12月2日 星期四

211203_南方的冬天是比較冷的夏天

 2021是與文學特別無緣的一年,但這一年寫了一篇論文,很感到滿足。如果可以很想要再寫,我爸說正常人不會在離開校園後還想投期刊或研討會。

沒想到的是,這麼普通的就開始了工作,然後我比自己預想的還要能夠接受,工作其實更多的還是溝通,但是資源很多所以很感到興奮,這是大公司的好處,但是壞處也是顯而易見的,想要嘗試各種開源可能就要自己裝模擬機了。回到家中也快要半年,還以為很快就會受不了想要離開家裡,但實際上住在家裡沒有就學時期回到台北時每次那種適應台北不良的狀況。我被馴化了。

想著自己該寫些什麼呢,雖然有在緩慢的寫,但還是毫無頭緒,覺得自己真的失去了抗爭和憤怒的心,這些情緒被我轉化了,我很理解他說的話。他說高中時的小說很尖銳,我也這麼覺得,所以寫不出來了。在台南過的日子讓我覺得那些都真的無所謂,都是假的。我確實的喜歡上了別的東西,漸漸地變成了別的樣子。

所以我在想自己喜歡什麼呢。更柔軟一點,更無所謂一點,可是那個本質。也許我發現自己變得更冷血了,有時候就這麼苦惱著。這種訴求獨處的狀態已經到了異常值,我在想這是我為了不感到任何痛苦而產生的結果嗎?後來我發現不是,跟人相處很感到愉悅,但不跟人相處也讓我愉悅。不過即使如此還是以冷血自稱,確實也是很奇妙呢,也許我只是想要距離感?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喜歡什麼,又想寫些什麼呢。這麼想著。沒有什麼偉大的夢,漸漸覺得就這麼慢性死去說不定也很刺激。想要寫一本救贖的薄薄的書,因為什麼也沒有所以救贖。

2020年11月29日 星期日

建築的原型_原始小屋

最近意識到建築史其實是建築的根本,在學校中,必修包含西洋建築史、近代建築史,從希臘講到羅馬,再到歐洲,二戰後因為逃難有一批人於美國落地生根,持續發展。在建築史論課程中,有一張圖讓我特別印象深刻,以至於在離開大學的高壓課程之後,數度會回想起,忍不住思考,到底建築是什麼?(還有,我這樣思考真的有意義嗎?)

不知為何有種古代版meme感

這幅圖原名叫做 The Primitive Hut,中文多稱「原始小屋」,概念在於探討何謂建築,1755由教士 Marc-Antoine Laugier 於建築隨筆中提出,即使是建築系學生,初次看到也無法明白這張圖到底要說什麼(雖然也非常不重要),以下就我自己的理解簡單闡述:在自然中人類基於本能的建構起庇護者,即是建築原型。如圖中搭接而起:柱、梁與山牆,庇護於自然,亦取自自然。在此之前的建築,從未拆解體系和結構去探討。當前看來理所當然的事情,直至18世紀才有人論述出來,我私自認為空間是哲學家、思想家與評論家最好的辯論主題。

我意識到當代所認知的建築師,其實真正的存在非常短暫,我們所熟知的各類建築大師,包含柯比意、萊特等人,和從前結合工匠與藝術家的「建築師」有著極大的差異,文藝復興時期,米開朗基羅雖然也有著建築師的頭銜,但基本上更多是藝術家,只是他雕刻的項目是一棟建築,且他也於其上作畫。

在建築史中,有另一個人很常被提起,這個人叫做 Palladio 帕拉底歐,在文藝復興時期的眾多建築師中,只有他完全在做建築設計,他基於希臘與羅馬建築所設計而成的建築型態,成為歐洲古典建築的基礎。恩,以前表現法課堂上第一週就是畫這棟的陰影,當時畫得好痛苦啊,真想跟那時候的自己說,別怕,下週就要畫雙消點樓梯,下下週就要畫浮起來的圓柱體陰影囉。(我還是很氣不知道為什麼要花時間在這上面,我寧可上基礎物理)

對稱的型態戳到大家的點,直到今天

帕拉底歐很接近當前的建築師,但概念上,真正為人所熟知,會出現在影視作品中的建築師形象,基本上還是從現代主義之後算起。非專業者在談論起現代主義時,往往會抱持著一種比較負面的態度,比如無趣、無聊,因為台灣的建築問題,甚至會得到醜陋的評價。我認為這對整個思想來說非常不公平,雖說各種藝術的思想更迭基本上並非斷代,而是彼此交疊相纏,但現代主義之所以能夠如此迅速崛起,有一部分是戰後復原的緣故,出於某種社會責任,建築師們做出了許多事情,包含柯比意也有參與的 CIAM 國際建築師協會在會議上便提到過建築應該注重其品質、永續發展、文化、社會價值,並且要發揮建築功用並促進公眾關係,這種意識持續至今,但我們也發現,這些事情很難只由建築師承擔,畢業設計若探討社會議題,往往淪於空泛的結果。現代主義建築的催生,應是基於種種理由,後現代主義之所以會從建築這個領域開始,而不如其他時期的主義思想多是受到他者領域影響,即是因為建築的本質就很不「現代主義」,從原始小屋到帕拉底歐去思考,都會得出這個結果,所以後現代主義,以及其所發展的地域主義,我認為,基本上就是為了回到建築原型。

若是返回去建築原型,那也就應證了我最近的焦慮:建築師根本不需要存在,或者,他的存在和現代主義建築大師的類型絕對不同,可能會更像是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家。但是,「建築工程」不可能不存在,因為「建築」會一直存在,不論有沒有建築師,人們為了躲避自然,還是會從自然中取材,建構屬於他們的「建築」。

2020年10月13日 星期二

201013_日記

 今日是防彈少年團朴智旻的生日。

與此同時,我正在讀著考古題。儘管我對此事只有強烈的不安感,不敢抱持期待,也不敢努力,或者說我找不到使力點,現在所有事情都是徒勞,好像我只是泡泡一樣的存在,好像這些時光都被碾平。有時候我會幻想,就這樣被灌進混凝土中,然後在許多年後因拆除廢棄的舊屋而被發現。好像穿越了很長的時光,然後還是在這裡。什麼都沒有變。


為什麼在這裡,我到底該做什麼呢?如果什麼也沒有,只是做事情,很快樂。但一旦開始抽離就會開始恐慌,我在做的事情是對的嗎,諸如此類,我該要這個方向嗎?等等的。好羨慕以前的自己如此篤定啊,雖然想一想確實我也沒有改變什麼很根本的價值觀,只是付諸實現,總覺得活在世,差不多這樣就可以了吧,更好或更壞確實都與我無關。


2020年10月6日 星期二

201006_日記

不那麼正式的整理、寫些東西。因為研究室的事務需求(隨著博班的加入漸漸地轉移重心),幫忙跟著架設了一個網站即時呈現台灣區域都市溫度,整個流程涉及前後端架構,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目標,其實是因為老師看了這個網站就一直很嚮往要做類似的成品。

此專案提供開源程式碼,若逆向回去找,甚至可以看見在Github上眾人將程式碼持續修正的過程,很令人驚嘆。以下是完全不會寫code如何逐步拼貼完成的紀錄。

leaflet.js/Open Street Map

一個Javascript的Library,提供各式地圖相關的資料庫,裡頭有各種Features可供玩耍,在這個不知道Google Map還會收掉甚麼免費功能的當今,開放的Open Street Map可以比較踏實的開始。此外主要還是網路資源多,方便我查取資料。

雖然LASS的空汙專案提供開源程式碼,但對初學者我來說,要消化還是太困難了,即使有旁人偶爾指點,我也不好意思巴著人一直問,所以學習的路徑十分迂迴,這一部分甚至還沒有提到後端資料庫,搞懂伺服器的概念也花了我很長時間(第一次理解網頁的架構js+css+html)。

在這紛亂的搜索過程中,我首先是認知到了leaflet的其中一個較為基礎的plugins, leaflet-heatmap.js,這是在空間分析上常用的方式:「熱力圖」,對應上密度分析,總之是一種經常使用,理解某項被觀測值出現在何處的頻率較高的一種方式。但熱力圖的呈現,呈現的是「點」,而非我希望得到的「眾多個點計算得出的內插圖」。

接著,我循線又找到了他人放置於Github上,修改leaflet-heatmap.js所寫的leaflet.idw。IDW,全名Inverse Distance Weighted,簡單來說就是最基本簡便的空間內插,若是透過GIS分析,有時我們會進一步使用克利金法(Regrssion Kriging)來計算,但IDW在數據均勻的狀況下,也足以有一定效果,因此,我便從這點下去進行撰寫。

當然立即就遇到困難,原始程式並沒有限制空間範圍,因此計算時會將整個地球的範圍都計算進入,接著我發現又有人以此為依據,撰寫了限制範圍的程式碼,抱歉,到這邊我真的非常驚嘆,雖然在搜索資料時也時常驚豔相關紀錄文章之多,但我真的覺得開源的概念強大到直接把我轟出同溫層,回想自己甚至待在系上連傳承考古題都做不下去就很懊惱。也有人在嘗試讓建築圖開源,比如疫情下九典和成大建築系合作的QurE,公開圖面就是一例,但實質上還是有諸多困難。


(這是pm2.5-leaflet-map)

離題了,總之,我又進一步發現,撰寫限制空間範圍的人,製作了pm2.5-leaflet-map的demo,感覺上很像是LASS的初稿!LASS對我來說太多資訊,難以消化,從頭到這邊,終於有點通了的感覺,網站也終於有個樣子(菸)。可以即時看到全台灣的溫度惹(根本只是增強控制慾吧)

php/MySQL

實質上,這邊才是最困擾我的地方,畢竟即使不懂JavaScript,他還是在同個介面上進行操作,當要跨越兩處提取東西時,完全就是超越我的想像能力,這邊大多數其實是學長完成的,尤其是php,概念我都理解了,但實質上依然不是我拼出來的。

MySQL的話則稍微能夠掌握一些,若能掌握得更好,感覺未來研究室可以直接廢掉excel,在撈資料plot到地圖上的過程中,我們的第一版本撈取的方式過於笨重,所以導致載入時間非常長,後來改到第二版本,讓他變得非常快速,才終於解決。

在這邊稍微比較震撼的其實是正規化的概念,雖然後來我並沒有真的設計資料庫(應該說資料庫並沒有被非常完善的設計,因為時間急迫,老師太想看),但發現原來資料是這樣被處理,真是讓我覺得實在太厲害了。

這邊真的好像沒做甚麼(攤掉)

最後除了我們自己的即時資料,其實還接上了氣象局的API,原本想要複製一個,沒想到後來學長又用了更簡單的方式,恩......請求的概念真的很玄。

php的後續

Air Temperature對研究目標來說尚且不足,起碼要計算到「體感溫度」才行,當今的戶外體感溫度包含勞工常用的WBGT指標和歐洲常用的PET。此二者有其構成,但可透過修正公式中的部分常數(因各個地區的情形與人耐熱度不同)去換算,為了要進行製作,被說可在php進行計算,原本是問可否在python上寫好,畢竟我數據整理都在python上,感覺可以直接挪用,但想想這樣好像又有點繞,在運算上查了一下好像php也蠻可以的?所以大概會先嘗試這麼做。

下次就寫寫難以讓人脫手的Google API和一些小爬蟲給我的感想。

2020年9月3日 星期四

夏天從未降臨

南方的冬天感覺是稍冷一些的夏天。於此同時,今年不同於以往陽光燦爛,天空總是滿布著層層的雲,陽光稀疏,一切灰冷。就像夏天從未降臨過此地一般,不禁讓人質疑起過往的夏天有著怎樣濃稠的熱。深夜偶爾有星空提醒我時節,我幻想冬天可能可以更冷,期待時光又一輪滾過去,將我輾平。




想要跳舞,在月光下,在夏天從未降臨的南國裡,遠方有蕉葉拍打的聲響,雨聲尚未抵達。光池舖平柏油路面,若跳舞跳累了,躺在地上,會感受到午間積累下來的熱度。好像走了很久,很遠,但其實城市的星火還是清晰可見,提醒著我不過就是繞開了一些,前方的路還很長、很長。絲毫沒有停止的理由。如果你肯的話。好像有誰這麼對我說,如果你肯的話,打斷雙腿就可以了。我問聲音,為什麼?他低聲對我說,因為都是那舞鞋的錯啊。沒辦法哪。我有些遺憾地回應,我討厭輸,就只是討厭輸而已。就算怎麼樣安慰自己,其實根本上和其他人也沒甚麼關係。聲音消失了,就像夏天從未降臨過,我也不禁懷疑自己幻聽。所有的意識都很淺,讓人非常容易刺穿,這種時候,人非常脆弱,輕而易舉就能攻陷。儘管如此,我也只是躺在柏油路面上。

2020年5月10日 星期日

[まほやく/フィガ中心]恍如一場冬季的夢

        他並非最初就意識到那份漫長。

        月光在輕淺的浪潮上緩緩搖晃,像是蝴蝶的鱗粉墜落在細密的樹蔭上,很遠很遠的盡頭彷彿有著海的靈魂,吞吐著那微弱的擺盪。平靜而廣大的荒蕪,深不見底,冰冷的海水先是浸泡他的足踝,然後是膝,然後是胸口。他回想起那一切的一切回歸冰天雪地的景象,和這漆黑的夜裡,平靜而廣袤的大海,似乎沒有什麼不同,很沈重,但又很空洞的風景畫面,時常一下從腦海深處被召喚。

        此前,他走在那同一片海灘上,不曾想像很久之後他將迫切忘卻,卻又重新拾起,並且在那反覆之間掙扎。這些話當然可以了然無心的脫口而出,因為只要當作不在意,這些事情彷彿真的就不那麼重要了,如夏日清晨葉尖上的露水,很快就會蒸發,大概是某種化為成蟲時的蛹,很快就會無用。也許就是因為那一再折返的困惑與坦然,才使得那已死去的時光概念,又被脆弱的支撐了起來。理解總是瞬間的事情,像是明白他的師弟被什麼改變了,靈魂的齒輪運作彷彿被置換一般,這或許是自然而不過的事情,因為時間一長,什麼都有可能發生,可他總是覺得變化在自己身上很緩慢,難以察覺靈魂上的溝壑是被什麼記憶給侵蝕,也許他早該明白這整件事情隱喻的就是時光的厚度,但為什麼總是在最後一刻才理解呢?

        彷彿所有魔法都融化在那冰冷海面的月之路上,溶燒金燦卻淡漠的光,他緩慢的邁開步伐,踩在過於柔軟的沙上,影子被浪潮淹沒又浮出,海水的阻力愈來愈大,身體漸漸感受到冰冷,他難以分神思考更多細節了。他數度懷疑,這僅只是一場盛大的海的夢境,冰冷而孤寂,在冬日裡灼燒。他不過就是被捲進去,被看似溫暖的月光欺瞞,才一路至此。他恍惚地想著,但意識深不見底。

        所有糾結的問題其實也並非不清朗,比如那一再在他的胸腔共振的遺棄感,其實僅只是他的某種幻覺,在理解了盡頭的概念之後,他將曾經經歷過的所有細節拼湊聚集,並以此想像他自己的那份未來,在災厄的混沌戰鬥中、因為試圖相信什麼所以模仿著保護某人或者僅只是寧靜的某日到了世界邊緣的角落,當他坦白:「我不想孤獨的變成石頭啊」的同時,他懷疑自己也同時在思索如何讓自己孤獨地死去,如何讓世界的邏輯開始運轉,將他自身經年累月的存在悄聲無息地吹成一顆石頭。

        他不禁漸漸肯定起那毫無道理的假設,一千年也好,兩千年也好,所有時光細密編織起一場恍如在冬季深夜裡的夢,既漫長,又遙遠,忽遠忽近的盡頭好像永遠也抵達不了,但他無法明白自己究竟是想從中甦醒,又或者一路沈睡。海的浪一拍接著一拍,遙遠的以後,這樣的景象與臆想也將只會成為石頭的泛著纖細炫彩的切面吧,他想,不禁微笑了起來。

2020年4月29日 星期三

200429_日記

https://www.facebook.com/Daphnora03/posts/3041499532567207

不知為何看到她的文章總是會令我很焦躁,我覺得我在立場上完全認同關於BDSM以及羅曼史小說的部分,可是,我還是覺得強烈的不安,我不覺得這種能夠對女性的觀察與分析叫做「紅利」,我不覺得只有女性可以論述,可是,我的生命經驗就是告訴我,閱讀男性關於女性的論述,我極其容易受傷,所以我後來就拒絕聆聽了,包含這篇文章被分享時的其他篇文章之中也有因此貶低基進女性主義,甚至是女性主義發展脈絡的討論,我覺得很難受,我們以為我們站出來是想要讓這個世界更好,但這樣的發文難道不是只是又再一次的指責,是這個人剝奪了我們的情感,然後把感到不安的矛指向某個人嗎,我覺得我要的東西不是這樣,可是我想要的是什麼呢?我也想要同理一切,可是我覺得不是這種同理,好難說明。

至於男性是否能參與討論,我當然還是覺得可以參與討論,但當我聆聽時,我真的、真的無法做到100%聆聽進去,就像我也有無從置喙男性的某些處境與細節一般,我不明白為何轉換了性別卻要讓另一邊仍然有同等的意義,他們的概念是不同的,男性對女性的反思,和女性對女性的反思,根本上就是不一樣的東西,我不明白為何要混淆這二者。前者固然重要,但是他們是不同的概念。

再來,之中有人分享提到儘管女性主義是對前一代的女性主義的反思,但過於紛亂,我認為這樣的紛亂其實是未來知識的模型,當這個知識被很容易方便理解的時候,他就是一種架構,架構這個東西最後還是會回到社會結構扯上關聯,我不喜歡這篇文章提到的麥金儂針對個人説道「你不是主體!」,可是,可是,我想說的,可能和這個問題有關,我希望知識不是以一種上到下的方式在傳播,不是以一種這個最對,這個其次,那個最爛,最簡單這種概念,我希望女性主義的知識與不同思考模式,是平坦的,所以我不覺得那種紛亂需要變得清楚。

2020年4月3日 星期五

200403_Place

Tim Cresswell《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章節〈運用地方〉

〈運用地方〉

本章節將前述之三章所探討的地方概念移植到實際案例來進行解釋、分析。

「地方的生產並不如同工廠的成品。」不只是物質,且往往是現在進行式

「地方顯然是經由文學、電影和音樂這類文化實踐而創造的,探究這些生產地方的形式,是當代人文地理學的主軸。但是,多數地方大半是日常生活實踐的產物,地方從未完成,而是透過反覆的實踐在進行生產。」有時候,我總覺得明白了這些事情反而會無所適從。要如何將自己再退回到「日常生活實踐」,是我覺得非常困難的部分,要如何有意識的創造這類文化實踐?就我所知,文學、電影和音樂裡的地方感,似乎不因為其本身要再現或擬造地方,而確實是「日常生活實踐」。

「建構記憶的主要方式之一,就是透過地方的生產。⋯⋯地方的物質,意味了記憶並非聽任心裡過程的反復無常,而是銘記於地景中,成為公共記憶。」由於地方經驗的複雜性,他成為記憶再生產的有效工具。書上、畫中看見的和進入空間完全是兩回事,甚至進一步:「記憶自然而然是地方導向,或者說,得到了地方的支持。」

地方牽涉了實質的存在有無,和書中、畫中的另一個維度不同,和人們在同一個時空尺度下,地方直接影響到生存的每個細節脈絡,從地方提取出記憶,和從書中提取出記憶,有著不同的概念。

然而,地方記憶的意思也就是指,他正在經歷「選擇」,選擇記憶什麼,即是排除掉什麼,排除置身事外,或者更精準,書後的形容「不得其所之物」。痛苦或者不願回憶起來的羞恥感,被切除乾淨。

傅特的《陰影籠罩之地》提到,地方有能力透過記憶的物質性存在,使得隱匿而痛苦的記憶顯現出來:「遺留的暴力往往使人(不由自主)爭論起意義,暴力血腥玷汙的場址,為悲劇的灰燼所覆蓋,迫使人正視事件的意義。不該忽視集中營的鐵絲網和磚砌火葬場:他們需要詮釋。」

在其後提到的所有案例之中,最令我感到精妙的是天使島和艾利斯島的對比,艾利斯島是美國著名的記憶的地方,代表了歐洲移民者的記憶,他們是美國國族意識形態的一部分,然而天使島作為安置遭拒絕入境的華人移民,卻遭人遺忘,任其衰敗,由於他是個禁止移民進入的場所,無法進入美國國族神話之中。

「命名是賦予地方意義的方式之一。」就像相信言靈一樣,不只是因為任何一種政治意識形態,而是更根本的一種信仰,相信每一個語詞都有他存在的意義,至於怎麼看待,對某個人來說他又代表什麼,是細節的部分。段義浮提到:「忽視言詞的主要理由,是因為地理學家和地景史學家(包含一般人),傾向只將地方視為自然物質轉變的結果。⋯⋯命名是權力,稱謂某物使之成形、使隱形事物鮮明可見,賦予事物某種特性的創造性力量。」

我們被告知:「適合所有事物的地方,一切事物都各得其所(A place for everything and everything in its place)」,這暗示了地理地方有著規範行為。

(因地方有著秩序,所以他可以成為抵抗秩序的工具,如靜坐抗議)

地方錯置/不得其所:瘋子、吉普賽人、非白種人、政治抗議者、男同性戀、女同性戀、雙性戀、遊民、娼妓等。

「因為現代世界有著將人與認同安置於特定空間特定邊界裡的趨勢,因此會導致以完全負面的方式設想居無定所之人。」->「定居的形上學」

一些啟發:段義浮數度被提到説將「家」作為理想地方的原型,而女性主義者對其提出疑惑,這樣的論點在書中反覆被提及,但從語句中我猜想Cresswell其實是認同段義浮的。女性主義者對其提出疑惑我非常能夠理解,但我不禁困惑起來,「家是理想地方的原型」這樣的概念,所指涉的家,是指過去經驗所構築而成的場域,抑或是一種並不存在的理想?

2020年4月2日 星期四

200402_光的皺摺

布魯諾.舒茲《沙漏下的療養院》,章節〈書〉、〈天才的時代〉

〈書〉


我直接稱它為書。沒有邊際而無法衡量的偉大事物面前,辭藻是不夠用的。


「我低頭埋首於書中,臉上閃著彩虹的光輝,全身在一陣陣狂喜中寂靜地燃燒。」顏色可能是天河藍,混入香灰的雜質,那樣的燃燒的火焰。閱讀者之於我。


「因為一般的書本就像隕石一樣。每一本都有一個瞬間,在那一剎那他們會發出一聲尖嘯,像不死鳥一樣向上飛昇,所有的頁面都在燃燒、發出光芒。為了那一瞬間,那獨一無二的剎那,我們之後會一直愛著他們。即使那時他們已成為一堆灰燼,帶著苦澀的、死了的心,我們有時會在夜深人靜時在冷卻的頁面間漫步,每翻過他們死去的配方,就會聽到向念珠一樣的、木頭互擊的聲音。」然後,所有的書本最終都將匯流到真蹟。我忍不住想像了那樣的情景,像是白鴿飛過午後的天空,尋覓著夕陽,飛到遠方的遠方。


「泛藍的眼白」、「不斷增生的鳥群」、「一切的否認都是無謂的」


「所以天才的時代到底有沒有發生?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有,也沒有。因為有些事物無法完全、徹底地發生。他們過於巨大,過於美好,以致於無法擠進事件的空間。他們試著發生、試探現實的土地,看看是否能夠承載他們。但他們幾乎是立刻就縮了回去,恐懼在殘破的實現過程中,喪失自己的整體性。」


「某個事件的起源,和他本身的資源也許看起來渺小又貧微,但是如果我們把他拿到眼前細看,他將會展開內裡,呈現出一片明亮的、無邊無際的視野。這是因為那更高等的存在正在努力透過他表現自己,發出耀眼的強光。」「我們還能在舌尖上感覺到它充滿光亮的味道(那種沒有任何事物能奪走的篤定),上顎中的冷火,像天空一樣遼闊、新鮮的深呼吸,像吞下一口純粹的群青。」


〈天才的時代〉


「我們試著在故事的某處開闢一條這樣的支線,一條沒有通往任何地方的軌道,好讓我們在此把那非法的故事擠進去。別擔心,這是會以非常隱密的方式進行,讀者不會受到任何驚嚇。誰知道?也許當我們正在說話的同時,已經有人在我們身後動了手腳——而我們已經行駛在那條沒有通往任何地方的軌道上。」好像就是這樣,舒茲的故事就是「沒有通往任何地方軌道的列車」。不需要前往任何地方,因為那非法的緣故,隨著時間湮滅,但又因此而裁減出了真正的時代的樣貌。全球化和地方化的概念應用在時間上有著同樣的效用:保留了某個時代的細節,反而成為雋永。也許我們不需要超越地方,正如我們不需要超越時間。


「冬天和春天的交界,日子浸泡在水窪和燥熱中,充滿了火焰和胡椒。發亮的刀子把蜂蜜般的日子切成銀色的快裝,他們的橫切面充滿了繽紛的色彩,和辛辣鮮明的味道。但是鐘面卻把日子所有的光芒都聚集到自己狹窄的空間裡,讓每一個時辰都閃耀著溫暖、明亮的火光。」


「白日再也無法忍受這燥熱,於是他身上那銀色的錫紙一層層剝落,露出金光閃爍的內在。」


「房間的窗戶上溢滿了天空。⋯⋯整片窗簾都在燃燒、冒煙,撒下金色的陰影和顫抖的空氣。在地毯上躺著一塊歪斜的、發出灼熱光芒的四方形。」


「著魔。」


「那時候,我了解到動物為什麼頭上會長角。那是他們生命中無法被人理解、無法找到歸屬的一部分,是狂野、擾人的任性善變,是非理性和盲目的頑固。他是某種偏執——長在頭上,長得超出他們體外,然後,當這個概念一旦見了光,他就變得僵硬,成為堅硬、可觸摸的物質。」


「春天的融雪和污泥都被大雨沖走了,現在人行道一片清潔,在那些寧靜、低調的和煦春日裡慢慢乾燥。」


「黃昏長得沒完沒了」、「深邃的穹蒼」、「和世界融為一體」


「人們從午睡中甦醒,什麼事都不記得。」


「今天這世界還真是空曠啊。」他憂鬱的微笑。重複著我說過的話。


「不管你往哪裡敲,敲到的都是磚塊,彷彿就是地獄。」


「這個房間的黑暗僅靠遠方房屋的反光活著,在深處映照出他們的顏色。鴿子振翅的反光使房間更為開闊,收器翅膀之時,房間裡的光也就隨之熄滅。」



金光閃爍的光,或者其他什麼也好,之所以讓人著迷,是因為他是構成我們所認知的世界的基礎,多彩的顏色,那樣魅力,沒有視覺,也仍籠罩在那所有的波長之中。超越了理解的存在。什麼也看不見的漆黑宇宙,因為比紅更紅的光(沒有顏色,彷彿就失去概念,在這種狀況下,眾人與盲者處於同樣處境,我們無法想像那是什麼樣的存在),海上的巨大的望遠鏡,看見了遙遠而漫長(在宇宙裡,時間等於空間)的地方的星系。彷彿是另外的我們⋯⋯有時候不禁會這麼想。